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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泉坞山夜话(31——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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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-12 10:4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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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老丙字铺 于 2020-2-19 19:00 编辑

西 施 余 家 西 施 美(5)

——谨以此文缅怀父亲辞世20周年暨献给祖国70华诞



(接4)1964年暑期开始,四姐三哥从扬中县转学到了池河中学读初中,我和小弟也都就读于老岱山铺的小学,每年交学费时都让父母落泪。1969年底一个雪霁大寒的傍晚,父亲去猪圈里喂食,刚将猪食倒进食槽里,一头百十来斤陌生的花斑猪从父亲的腿边挤进去狼吞虎咽。父亲用树棍很抽猛撵无济于事,花斑猪酒足饭饱后宾至如归了。父母只好到周边的村庄打听,甚至让四叔去公社广播站播送“寻猪启事”也无人认领。一是喂不起,其次这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。猫来穷狗来富,猪来头上顶白布。母亲恨死了又赶不走只好暂时喂养着。1970年元宵节后,我们姐弟四人都要交学费了,父亲便将花斑猪牵到岱山集镇上卖了20多块钱,我们姐弟四人瓜分后得以继续上学。半年后的盛夏时分,三叔突发疾病送到县城医院抢救也没能挽回生命,父亲和六叔用小板车把三叔的遗体从40公里外的县城医院拉到了岱山脚下的家中,我们的“头上”果真为三叔“顶”起了“白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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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1973年开始,“文革”的原因使我们徒有其名相继完成了学业。三哥读初二时就去参军后复员回家成了农民,四姐我和小弟也高中毕业回乡成了准农民。1976年底,小弟穿上了绿军装离开了大山。我们姐弟三个农民“日没出就作,日已落不息”,开始了体力精神同煎熬的非人般生活。不久,四姐做了民办教师,没有犁稍高的三哥每天夜里三四点钟就跟着“老牛队”犁田耙地了。没体力少技术的我只有参加农活组,每天夹在全是女人中间锄田栽秧割麦薅秧挑稻把挑农家肥挑塘泥。那天在龙王沟翻山芋秧,翻到田头时年二婶解开裤子蹲在地上就解手,有人狂喊还有公的我在,她说没看见忘掉了。为了杜绝“懒牛上场屎尿多”的磨洋工现象,妇女主任定时催我藏身于塘埂田埂树窝石块山凹坟墓,等女人们集体方便处理好私密事后吹铁哨解除宵禁再许我归队。晚上回到家我不吃饭蒙头抽泣,人不人鬼不鬼的耻辱难熬啊。父亲用一块红布剪了一面小红旗挂在我蚊帐的钩子上,劝我相信红旗相信国家,说这是暂时现象绝不会永远不变的。
1977年春天,村头的高音喇叭果真通知招生制度改革了,我和三哥同时报考了大学文科却一齐名落“岱”山。别无退路,继续磨刀霍霍。每天傍晚时,总看到父亲捏着煤油灯的玻璃罩站在大门口对着亮光哈口热气,再用稻草一点一点擦得明晃晃透亮,供我俩灯下苦熬。绝无把握看不到亮光,难免懈怠。有一天,父亲到岱山街上赶集买回来两张画,一张是《智取威虎山》里戎装一身的杨子荣,一张是《红灯记》里长辫子红花袄的李铁梅。父亲将两张画按照男左女右贴在我复习迎考的桌前墙上。父亲不善言辞,母亲说是暗示我,这是厕所两边的“男”“女”二字,叫我瞅准了,以后不要摸错门。父亲啊我的亲爹哎,你这是想给我打紧板子哩还是想尻我呀。偌大一个大美女直婷婷站在我的脸前黏着我,拽我的三魂扯我的六魄,我还有心力去背公式解方程吗?父亲气得揪着我的耳朵立在主席像前低头认罪——我正在跟共产党走,没有听毛主席话。“不爱红装爱武装”,控制控制还是没有控制住,我“不爱武装”只“爱红装”啦。我用公式方程式大事年表等资料粘贴在李铁梅的脸上胸前,干扰电磁波,继续背书解题,第二年考了个很吉利的288分,高出录取分数线3分被定向培养中学教师的凤阳师范中文班录取,三哥却再一次二举不第。饿了,胡萝卜冷饭团山芋干;瞌睡了,舔酸杏啃大蒜嚼辣椒,夏夜长褂长裤马灯在稻场的石磙子上青灯黄卷,冬夜打桶井水将头闷进水里冷冻,头悬梁锥刺股只可惜没有找到老虎凳,三哥第三年继续登攀珠峰。
1979年高考出榜了,我第一时间从凤阳赶回定远县城。推荐加考试进了安徽农学院茶叶系的四姐已经分配到县城,她已打听到三哥考了296.5分,高出录取分数线16.5分,这是非应届生文科类全县最高分。我迫不及待要赶回家报喜。跑到车站售票窗口,中年女售票员正好收拾票盒下班了,她的左手已经将木质的窗板拉到一大半。我手一伸挡着她关窗的木板,“买票。”“下班了。”“我有急事。”“去哪?”“岱山。”“没车了。”我歪头指着正在忙碌的检票口。“加班车只到池河。”“照。”“人满了。”反正高低不卖票。我急了,突然想起听讲公社广播员的母亲在车站售票。“我认得穆玛。”我根本没见过此人只在村口的高音喇叭里听过她的自报家门,她县城里的母亲我这个泥腿子更不会有机会见面的,再说此人是否就是她母亲?她瞟了我一眼竟然复又打开票盒站着卖了一张票给我。天晓得,五年后广播员成了我的小孩大姨娘,这位售票员成了我的丈母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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